“他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林澈合上笔记本，平静地看着沈墨。会议室里的灯光惨白，映照着沈墨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和他镜片后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垃圾？幻想？”沈墨的音量不自觉地拔高，压抑许久的愤懑和不甘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他们懂什么！他们只看得懂被粉饰过的增长率和用户数据，根本不在乎模型底层的逻辑是否坚实！我花一个月做的风险压力测试，因为指出了项目的致命缺陷，就被老板按下来，说我‘不懂人情世故’！”

    他越说越激动，攥着计划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林澈静静地听着。在他的视野里，沈墨头顶的数据标签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职业挫败感：97%】、【对现有环境厌恶度：99%】、【寻求改变渴望度：98%】。

    这是一个已经被推到悬崖边，只需要临门一脚的人。

    “所以，”林澈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你愿意来一个只谈数据，不谈人情世故的地方吗？”

    沈墨猛地一愣，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我……”他张了张嘴，狂热的情绪迅速冷却，理智重新占据高地。他看着林澈，一个比他还小两岁的大学生，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会议室，和那份被所有资本大佬嗤之以鼻的计划书。

    加入？加入什么？一个连公司实体都没有的空壳？一个被全行业判了死刑的项目？

    林澈仿佛看穿了他的犹豫。

    “我无法给你承诺薪水，至少在第一笔资金到位前没有。我们也没有办公室，最近可能都要在大学图书馆或者咖啡馆办公。你现在拥有的稳定工作、五险一金、职业前景，都会清零。”

    林澈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冰，砸在沈墨刚刚燃起的热情上。

    但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

    “但我可以向你承诺三件事。”

    “第一，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将基于最真实的数据和最严谨的逻辑，而不是任何人的主观臆断。”

    “第二，你计算出的每一个数字，都将被无条件地尊重，并成为公司决策的基石。”

    “第三，”林澈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将一起，亲手缔造一家伟大的公司。”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沈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扶了扶眼镜，这个习惯性的动作让他显得有些局促，但他镜片后的目光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选择精算专业时的初心，想起了导师对自己“天生就该与数字打交道”的评价，又想起了在华泰资本会议室里，一次次看着自己呕心沥血做出的报告被随意篡改或束之高阁的无力感。

    他受够了。

    “好。”一个字从沈墨的嘴里吐出，干脆利落。

    “我加入。”

    他向林澈伸出手。

    林澈握住了他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坚定有力。

    澜澈航空的初创团队，成员从一，变成了二。

    \---

    半小时后，机场附近一家嘈杂的咖啡馆里。

    沈墨喝完了第三杯浓缩咖啡，强迫自己从刚才的冲动中冷静下来，进入首席财务官的角色。

    “好了，现在说正事。”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纸笔，表情严肃，“王总的联合资本在青屿能量很大，今天我们被拒，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圈子。短期内，想从其他主流VC那里拿到钱，可能性几乎为零。”

    “两亿的启动资金，我们从哪里来？”

    林澈却摇了摇头。

    “我们暂时不找钱。”

    “什么？”沈墨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找钱？没有钱，我们连飞机的订金都付不了！你那套模型再厉害，没有飞机也是白搭！”

    “钱会来的。”林澈看着窗外起降的飞机，眼神深邃，“但资本是逐利的，更是胆小的。一个只有我和你的草台班子，就算有再完美的计划书，也撑不起两亿的估值。他们需要看到一个更完整的团队。”

    “一个能让飞机真正飞起来，并安全落地的团队。”

    沈墨皱起眉：“你的意思是……我们先招人？”

    “对。”林澈将笔记本电脑转向沈墨，屏幕上是一份人物档案，详细得令人心惊。

    【姓名：陈薇】

    【年龄：32岁】

    【职位：沧澜航空青屿分公司，运行控制中心A班组主管】

    【专业评级：S级（动态航路规划与极端天气应对）】

    【关键事件：半年前，因冰岛火山灰爆发，主导制定了“极地-高加索”紧急备用航线，在其他航司大规模停航时，成功将188名旅客从欧洲接回，为公司挽回直接损失超千万。】

    【内部处理：功劳被上级揽去，因“未经批准擅自启用高风险航线”而受到内部警告，取消年度评优。】

    【当前状态：职业倦怠（91%），不公正感（88%），已提交离职申请，正在休假中。】

    沈墨看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份档案的详尽程度，根本不像是外部能调查到的。他压下心头的疑惑，作为一个专业人士，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份档案的价值。

    “陈薇……”沈墨念叨着这个名字，“我听说过她。她是业内公认的天才签派员，沧澜航空的‘定海神针’。你要挖她？”

    “不是挖。”林澈纠正道，“是邀请她，来一个能让她尽情施展才华的地方。”

    林澈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她曾经向沧澜高层提交过一套名为‘潮汐式智能排班系统’的方案。通过数据分析，动态调整地勤、机务和飞行员的排班，可以提升青屿基地整体运行效率百分之八。但因为会触动一些老人的利益，被无限期搁置了。”

    “而这被搁置的百分之八，就是我们说服她的钥匙。”

    沈墨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明白了林澈的战略。

    先用一份无法拒绝的成本模型，撬动一个郁郁不得志的财务天才。

    再用一个被埋没的运营方案，去敲开一个心灰意冷的运营天才的大门。

    林澈不是在画饼，他是在用每个人内心最渴望被实现的专业价值，来组建一支复仇者联盟！

    “一个航空公司的三大支柱：财务、运营、机务。”沈墨的思路被彻底打开，“你搞定了财务，现在要去搞定运营。那机务呢？”

    林澈笑了笑，关闭了陈薇的档案。

    “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把我们的运营总监请到位再说。”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手表。在他的视野中，一个代表陈薇的绿色光点，正在机场高速附近一个名为“守望者”的咖啡馆里闪烁。

    “走吧，沈会计。”林澈拿起背包，“你的第一个任务来了。”

    “什么任务？”

    “请我们的未来运营总监喝杯咖啡。公司账上，可一分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