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亿，林先生。”

    联合资本的会议室里，空气仿佛都因为这两个字而凝固了。

    主位上，头发半白、被圈内人尊称为“王总”的男人，用两根手指夹着那份被他批注得乱七八糟的商业计划书，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

    “你还是个在校大学生，就想让我们投两亿，买一架飞机，创立一家航空公司？”王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你知道我们用这两个亿，能投出多少个已经实现盈利的互联网公司吗？”

    “哈哈哈……”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在座的都是青屿市投资界的老手，他们见过形形色色的创业者，但眼前这个，无疑是最大胆，也最离谱的一个。

    林澈站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一身洁净的白衬衫让他看起来与这个充斥着金钱与老道经验的房间格格不入。面对满屋的质疑，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因为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会议室是另一个样子。

    每一个人头顶都悬浮着一串旁人无法看见的数据标签。王总头顶的数据最为醒目——【情绪：轻度蔑视】、【决策倾向：负面（92%）】、【关联利益方：沧澜航空（持股3.1%）】。

    果然如此。林澈心底平静。

    他没有理会王总的质问，只是轻轻按下了手中的翻页笔。

    幕布上，一幅动态的中国航线图亮起，一条鲜红的细线连接起东部的青屿和西部的澜州。

    “青屿-澜州航线，全长1802公里。目前由沧澜航空独家执飞，机型为波音737-800，168个座位。”林澈的声音响起，清晰、冷静，不带任何情绪。

    在他的“洞察之眼”中，这条航线并非静止的线条，而是由过去五年间，超过三百万条客流数据、票价波动数据、气象数据、乃至于网络投诉数据汇聚而成的动态信息流。

    “沧澜航空这条航线，过去一年的平均上座率是百分之六十八。”林澈伸出手指，点向屏幕上代表737客机的模型，“这意味着，他们为每一个航班都支付了百分之三十二的空座成本。这是一个巨大的浪费。”

    “我的方案，是启用国产ARJ21-700型客机。”

    画面切换，一架线条流畅的小型喷气式客机模型取代了庞大的波音737。

    “九十个座位。更低的油耗，更灵活的调度。”林澈的语速开始加快，他的眼中仿佛有光在闪动，“根据我的模型计算，同样是六折的平均票价，我们只需要将上座率做到百分之七十五，就可以覆盖包括航材折旧、人员薪资、场站服务在内的全部成本，实现盈利。”

    “百分之七十五？凭什么？”一个投资人靠在椅背上，抱着双臂反问。

    “凭数据。”林澈回答，“沧澜航空的排班系统十年未曾更新，他们完全忽略了澜州高新科技园带来的商务客流高峰。他们的航班集中在周一和周五，而我的数据显示，真正的客流高峰在周四晚上和周日下午。我们只需要填补这个时间缺口，就能轻易拿到足够的客源。”

    “纸上谈兵！”王总终于失去了耐心，他将那份计划书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年轻人，航空业的壁垒不是靠你这些花里胡哨的数据就能突破的！”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澈，“空域时刻怎么申请？你有民航总局的关系吗？地勤和维修团队从哪来？你知道和机场签一份保障协议要多少钱，托多少关系吗？这些，你的数据模型算出来了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这才是现实。航空业是一个由资本、人脉和行业规则构成的封闭王国，一个学生想凭数据闯进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会议室里，那些原本还只是“疑惑”、“观望”的数据标签，迅速向“否定”的深红色转变。

    林澈沉默着。

    他当然算过。他甚至模拟过三种不同的公关方案去申请时刻，并为每一种方案都预备了资金。但现在，他知道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当对方从心底里否定你时，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解读为狂妄。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吧。”王总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

    投资人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席。经过林澈身边时，有人摇头，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成年人对天真少年的怜悯。

    很快，偌大的会议室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林澈一个人，和投影幕布上那架安静的ARJ21飞机。空气里，昂贵雪茄和咖啡混合的味道正在慢慢变淡，冰冷的现实感重新占据了上风。

    就在林澈准备拔下电脑连接线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人去而复返。

    是刚才一直坐在最角落的那个年轻人，西装不太合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林澈记得他的数据标签——【沈墨，华泰资本，初级分析师】、【情绪：高度专注】、【决策权重：0.1%】。

    沈墨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被王总丢下的计划书，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的汗渍浸湿。他快步走到林澈面前，扶了扶眼镜，有些紧张地开口：

    “你……你的模型里，关于航材备件的MRO成本，真的算进去了吗？”

    林澈抬眼看向他。在这个年轻分析师的头顶，代表“怀疑”的黄色数据正在剧烈闪烁，但underneathit,avibrantgreenlabelof‘ProfessionalInterest’wasgrowingbrighter.

    林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重新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一个布满复杂公式和数据的表格出现在屏幕上。

    “我没有使用行业通用的线性折旧模型。”林澈的语气恢复了自信，“我用韦布尔分布函数预测了ARJ21每个核心可更换部件的失效率，并以此为基础，建立了一个动态的、非线性的维护成本与备件库存模型。它的精确度，比传统模型高出百分之十二。”

    沈墨凑了过来，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他熟悉又陌生的公式和曲线，镜片后的眼睛越睁越大。他作为一个精算专业的毕业生，立刻就看懂了这个模型的含金量。

    这已经不是一份商业计划书，这是一篇足以在顶尖金融期刊上发表的学术论文！

    “疯子……”沈墨下意识地喃喃自语，他抬起头，眼中是混杂着震惊和狂热的光芒，“我的老板说这份东西是垃圾，是幻想。”

    林澈合上电脑，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眼前的沈墨，在对方的数据标签中，【加入意愿】的数值，正从微不足道的5%，一路飙升到70%，80%，最终定格在95%。

    林澈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