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铁皮的震颤声还没停息，李云帆已经踩着水泥台阶走到了楼下。

    夜风很硬。他拉开停在路边的二手捷达车门，坐进驾驶室，拧动钥匙。

    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李云帆一脚踩下油门，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车身猛地窜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捷达车在澜州市南区的一座三层仿古建筑前急刹停住。

    大门顶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龙汇阁。

    澜州市最大的地下钱庄老板、天使投资人王龙的私人会所。

    李云帆推开车门，大步迈向台阶。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横跨一步，挡在台阶正中央。

    “私人会所，没有预约不接待。”左边的短发壮汉伸出右手，重重地推向李云帆的胸口。

    李云帆没有后退。他抬起左手，精准地扣住短发壮汉的手腕。

    五指猛然收紧，骨节发白。

    短发壮汉脸色一变，想要抽回手。李云帆右脚向前跨出半步，腰部发力，左手顺势往下一扯。

    壮汉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李云帆抬起右膝，狠狠地撞在壮汉的腹部。

    “呃！”壮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蜷缩成了虾米状，重重地砸在花岗岩台阶上。

    右边的平头壮汉见状，怒骂一声，挥起沙包大的拳头砸向李云帆的侧脸。

    拳风呼啸。

    李云帆偏头躲过，同时右拳紧握，一记直拳精准地砸在平头壮汉的下巴上。

    “咔嚓！”

    下颌骨脱臼的脆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平头壮汉翻着白眼，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台阶边缘，渗出一滩暗红色的血液。

    李云帆收回拳头，看都没看地上的两人一眼，继续往上走。

    “砰！”

    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穿着迷彩背心、留着寸头的男人跨过门槛。他脸上有一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

    张铁柱。龙汇阁的安保队长。

    “身手不错。”张铁柱声音粗犷，扭了扭脖子，颈椎骨发出连串的爆响，“但敢在这里撒野，你找错地方了。”

    话音未落，张铁柱整个人已经扑了上来。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刚猛的一记高鞭腿，扫向李云帆的太阳穴。

    腿部肌肉紧绷，带起一阵劲风。

    李云帆瞳孔微缩，立刻竖起双臂交叉护在头部侧面。

    “砰！”

    粗壮的小腿狠狠砸在李云帆的小臂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李云帆的双臂一阵发麻，骨头传来剧痛。他顶不住这股力量，连退了三四步，鞋底在石板上拖出两道黑印，背部撞在石狮子的底座上才停下。

    张铁柱一击得手，没有停顿，再次逼近，硕大的拳头直奔李云帆面门。

    李云帆深吸一口气，猛地低头矮身，躲过这一拳，同时右脚贴地横扫，直踢张铁柱的左脚踝。

    张铁柱反应极快，硬生生拔高右腿躲过扫堂腿，同时膝盖下压，顶向李云帆的后背。

    李云帆就地一滚，翻出两米外，迅速站起身。

    他抬起右手，用拇指用力地按压着剧痛的太阳穴。

    呼吸稍微有些急促，但他盯着张铁柱的眼睛却异常发亮。

    “停手。”

    二楼的雕花木窗突然被推开。

    一个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两枚核桃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窗口。他俯视着下方，手指夹着半截雪茄。

    王龙。

    张铁柱立刻收起架势，退到一旁，低头喊了一声：“龙哥。”

    王龙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浓烟。他看着李云帆，把烟头按在窗台上碾灭。

    “上来。”

    龙汇阁二楼，天字一号包厢。

    整个房间铺满了厚重的手工地毯。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金丝楠木茶桌。

    王龙坐在主位上，正在用紫砂壶冲泡大红袍。滚烫的茶水浇在茶宠上，冒出白气。

    李云帆推门走进来，直接拉开王龙对面的椅子坐下。

    他从黑色双肩包里抽出一本装订好的文件，重重地拍在红木桌面上。

    “五百万。”李云帆开门见山，“买我这个计划书里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王龙倒茶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眼皮，盯着李云帆看了足足十秒。

    “小子，你知道刚刚在楼下打伤我两个人，要赔多少钱吗？”王龙放下紫砂壶，声音低沉。

    “医药费从这五百万里扣。”李云帆敲了敲那份文件，“看看这个，你会觉得那两个人挨打很值。”

    王龙笑了一声。他没有拿文件，而是拉开抽屉，掏出一把带有血槽的尼泊尔军刀，“当”的一声扔在桌面上。

    刀尖距离李云帆的手指只有三厘米。

    “澜州每天找我要钱的人，能从这里排到江边。”王龙向后靠在椅背上，“给我一个不废掉你双手的理由。”

    李云帆无视了那把刀。他翻开文件的第一页，直接推到王龙面前。

    “我要做智能酒店。”

    李云帆指着上面的图纸。

    “没有前台，没有房卡。客人用手机预订，走到门口，人脸识别解锁房间。”

    “房间里没有开关。灯光、空调、窗帘、电视，全部由智能语音面板控制。”

    “客人躺在床上，喊一句‘我要睡觉’，灯光自动关闭，窗帘自动拉上，空调调到睡眠模式。”

    李云帆语速极快，吐字清晰。

    “这不是概念，核心代码和硬件供应商渠道我已经全部打通。在澜州，这是降维打击。现在的那些酒店，全都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王龙的视线终于落在了那份文件上。他扫了一眼上面的硬件结构图和成本核算表。

    “成本呢？”王龙问。

    “比传统酒店压缩百分之三十。”李云帆回答，“不需要庞大的前台团队，不需要查房人员，能耗通过智能系统控制降到最低。”

    “售价呢？”

    “比周边同级别酒店高出百分之五十。”李云帆盯着王龙的眼睛，“因为澜州的年轻人，愿意为这种科技感和隐私性买单。”

    王龙拿起核桃，在手里转了两圈。咔咔的摩擦声在包厢里回响。

    “赵天霸知道你想干什么吗？”王龙突然问。

    “他不需要知道。”李云帆回答，“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酒店已经开满了大学城。”

    “口气不小。”王龙把核桃拍在桌上，“赵天霸垄断了澜州百分之六十的中端酒店市场，黑白两道通吃。你开在大学城，抢他的蛋糕，他会让人砸了你的店。”

    “所以我来找你。”李云帆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五百万是启动资金。我还需要你出面摆平黑道上的麻烦。第一家店如果被砸了，算你的。”

    王龙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猛地抓起那把军刀，刀刃贴着桌面划过，割破了文件边缘的纸张。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了你一个毛头小子，去得罪赵天霸？”

    “因为你想洗白，而且你需要新的现金牛。”

    李云帆毫不避讳地指出王龙的痛点。

    “地下钱庄的生意越来越难做，监管越来越严。你需要把钱投到能产生高额合法利润的实体产业里。传统行业利润太薄，赵天霸那套模式你看不上。我这个智能酒店项目，是你翻盘的最好跳板。”

    包厢里安静下来。

    只有紫砂壶壶嘴里滴落的茶水声。

    滴。

    滴。

    王龙握着刀柄的手指紧了又松。他看着李云帆镇定自若的表情，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有种！”

    王龙把军刀插回刀鞘，扔进抽屉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支票簿，拔出钢笔，刷刷地写下一串数字。

    “五百万。我要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王龙把支票撕下来，拍在桌上。

    “二十。”李云帆不退让。

    “二十五，不能再少了。这五百万随时可以提走。”王龙盯着他，“另外，把楼下那个张铁柱带走，给你当保安队长。有他在，一般的小混混不敢动你的店。”

    李云帆看了一眼那张支票。他伸出手，按压了一下太阳穴。

    张铁柱的身手他刚才领教过了，非常强悍。有这个人镇场子，确实能省去很多麻烦。

    “成交。”李云帆伸手拿过支票，放进上衣口袋。

    “明天上午九点，带上合同来找我签字。”王龙端起茶杯，算是端茶送客。

    李云帆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向大门。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窗外传来，整栋仿古建筑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紧接着，刺耳的刹车声和密集的玻璃碎裂声在楼下炸开。

    包厢的大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得粉碎，木块夹杂着合页零件狠狠地砸在墙壁上。

    一个满脸是血、穿着龙汇阁制服的服务生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进来，重重地砸在金丝楠木茶桌上。

    “咔嚓！”茶桌断裂，滚烫的茶水泼了服务生一身，但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昏死过去。

    门外漆黑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沉重、杂乱且带着铁器拖拽地面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