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内的油灯，火苗微微跳动，映照着陈默与朱武凝重的脸庞。

“先生，我们该怎么办？”

陈默这一问，是将身家性命都押在了这位神机军师的身上。

朱武负手而立，在狭小的茅屋中踱了两步，眼神清明，毫无半分慌乱。他停下脚步，看向陈默，声音沉稳如山：“陈兄弟，黑风山之危，看似无解，实则有迹可循。在我看来，破局之法，在三事。”

“哪三事？”陈默精神一振。

“其一，**严明纪律**。无规矩不成方圆，这群喽啰散漫成性，若不加以约束，便是手握利器也只是群待宰的羔羊。”

“其二，**内修武备**。寨墙残破，岗哨虚设，此乃取死之道。必须尽快修缮工事，建立预警。”

“其三，**外寻粮草**。人是铁，饭是钢。饿着肚子，再严的纪律也是空谈。但寻粮草，不能再如以往那般盲目下山，须有万全之策。”

朱武的十六个字——严明纪律、内修武备、外寻粮草——字字珠玑，直指要害。这纲领性的判断，让陈默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晰起来。

然而，光有战略还不够。陈默前世身为项目经理，最清楚不过，再宏大的蓝图，如果没有可执行的路径，最终也只是一纸空文。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朱武的战略纲领，迅速拆解成一个个现代管理学中的“KPI”。

“先生所言极是！”陈默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接过话头，补充道：“关于**纪律**，我觉得光靠说教和惩罚不行。我们可以设立一套‘工分制’。”

“工分制？”朱武眉头一挑，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对！”陈默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干活换积分。比如，每天按时巡逻站岗的，得十分；参与修缮寨墙的，按工作量得五分到二十分不等；甚至打扫公共区域卫生的，也能得两分。反之，赌博闹事、不听号令的，就要扣分！”

“这工分，有何用处？”

“用处大了！”陈默一拍大腿，“工分直接与食物分配挂钩！每天工分排名前十的，晚饭加一块肉！前三十的，保证能吃上干的！至于那些分数最低甚至被扣分的，对不起，只有稀粥喝！如此一来，赏罚分明，谁还敢偷懒？”

这套在现代工厂和企业里司空见惯的绩效激励制度，对朱武而言，却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他细细思索片刻，抚掌赞道：“妙！此法不靠威逼，而用利诱，化被动为主动，实在是高！”

陈默信心更足，继续道：“至于**武备**，我们人手不足，不可能面面俱到。可以先画出图纸，在山寨入口的关键路径上挖掘陷坑，布置绊马索，再在寨墙上准备好滚木擂石。用最低的成本，达到最好的防御效果。”

“而**粮草**，更需要情报先行。我们需要派人摸清周边的村落、商道情况，专门挑那些为富不仁的土财主下手。目标要明确，行动要迅速，打完就撤，绝不恋战！”

一夜密谈，一个围绕黑风山的“项目改造计划”就此成型。朱武定下战略框架，陈默填充执行细节，两人相见恨晚，越聊越是投机。

天色微亮，陈默看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心中的焦虑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即将大展拳脚的万丈豪情。

……

第二天一早，睡眼惺忪的杜迁和宋万，被陈默与朱武请到了聚义厅——也就是那间最大的茅草屋里。

听完陈默将昨夜的计策全盘托出，杜迁那张宿醉未醒的脸，瞬间拉得老长。

“什么？工分制？还要挖坑修墙？”杜迁掏了掏耳朵，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默，仿佛在看一个傻子，“陈兄弟，你莫不是个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兄弟们上山，图的就是个快活自在，谁耐烦受你那些鸟气？条条框框的，那不成官军了？”

他这番话，代表了山寨里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宋万也在一旁憨憨地附和：“是啊，陈兄弟，咱们山寨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好像……也还行吧？”

“还行？”陈默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盯着杜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杜大哥，我只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我们山寨的粮食，还能撑几天？”

杜迁的脸色一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第二，昨晚我看了，寨门口的岗哨喝得烂醉如泥。如果昨夜有一支百人官军摸上来，我们现在还能不能坐在这里说话？”

杜迁的额头渗出了一丝冷汗。

“第三，等粮食吃完了，人心散了，官军再来围剿，大哥是打算带着兄弟们投降，还是等死？”

陈默的三个问题，如三记重锤，狠狠砸在杜迁和宋万的心口。他们是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陈默说的每一个字，都关乎着他们的生死存亡！

聚义厅内，气氛一时凝重到了极点。

眼看杜迁面色变幻，朱武适时地站了出来，打起了圆场。他拍了拍杜迁的肩膀，温声道：“杜头领，陈兄弟也是为了山寨的安危着想。他的法子，或许听着麻烦，但却是救我们所有人的良方啊。”

陈默也放缓了语气，拱手道：“杜大哥，宋大哥，我知道让兄弟们立刻接受很难。这样，你们给我和朱武先生三天时间！就三天！我们立下军令状，这三天内，山寨的防务和纪律由我来管。如果三天之后，山寨没有半点起色，我和先生二话不说，自己下山，绝不连累各位兄弟！”

以退为进，立下军令状！

杜迁看着一脸郑重的陈默，又看了看旁边神情沉稳的朱武，心中天人交战。最终，他狠狠一咬牙，一拍桌子：“好！就给你三天！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读书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弟兄们，这三天，谁要是不听陈兄弟的号令，别怪我杜迁的拳头不认人！”

拿到了授权，陈默与朱武没有丝毫耽搁，立刻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在了整顿防务上！

陈默当众宣布了“工分制”的试行规则，并亲自带着十几名还算清醒的喽啰，扛着工具来到山寨入口。他拿出用木炭在破布上画的简易图纸，开始指挥众人挖掘陷坑，布置绊马索。

起初，这些喽啰还吊儿郎当，但当他们看到陈默这个“读书人”竟然第一个跳进土坑里，身体力行地挖掘时，脸上的轻慢渐渐收敛了起来。在朱武的协助调度下，这群散兵游勇第一次有了“组织”的概念。

就在山寨的防御工事初见雏形，众人干得热火朝天之时，一名负责在山下林中侦查的喽啰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

“大……大头领！有……有情况！”

杜迁正在监督干活，闻言一把揪住他：“慌什么！说！”

那喽啰喘着粗气，激动地喊道：“山下的王家庄，那个张大财主！他家三天后要嫁女儿！我亲耳听到他管家说的，到时候会有一支运送粮食和彩礼布匹的队伍，从咱们山下的官道经过！”

话音刚落，全场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正在擦拭汗水的陈默。

陈默与身旁的朱武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难以抑制的精光。

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们的第一桶金，来了！